合法化的黑社会
立志要推翻清政府的革命党人,大多跟帮会关系密切。孙中山在檀香山加入致公堂成为红棍,仅仅开了个头,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。同盟会中,原来光复会的人和原来兴中会的人闹意见,陶成章和陈英士彼此视同水火,但在联络会党方面,却异曲同工。在两广,则三合会,在两湖,则三点会、洪江会,在西北,则哥老会,在四川,则袍哥,在江浙,则洪帮或者青帮。或者跟帮会头目称兄道弟,或者自己直接投身其中,甚至干脆成为某个地方帮会的龙头老大。帮会和革命党人不分彼此,也不知道是革命党加入了帮会,还是帮会同人加入了革命党。
有研究者说,革命联络会党,只是革命党初期的策略,到了后来,就把工作重心转移到争取新军上面了。可惜,事实上没这么回事,跟联络会党相比,争取新军只占革命党工作的一小部分。不少新军将领虽然原来跟革命党有过联系,但回国做官之后,能否带他们的部下投身革命,本就是个未知数。不过,在新军起义成功之后,各地帮会的起哄也很重要,不然的话,不会有那么多的地方宣布独立。
如果说,檀香山的致公堂还不够“黑”的话,国内的会党,无论是洪帮系统,还是青帮系统,都是地道的黑社会,无论他们打还是不打什么“反清复明”的招牌。当然,在那个时代,即使是黑社会,也属于道亦有道,有组织,也有规矩,轻易不会打家劫舍,扯旗造反。但他们毕竟是游离在正常社会之外的另一群人,一群跟犯罪活动有密切关系的人,一群令正常社会的老百姓感到害怕的人。
革命成功了,会党和革命党人一起成了革命的功臣。用袍哥的话来说,就分成了清浊两系,当然在实际生活中,彼此间有时也很难截然撇清干系。
黑社会合法化,虽然不见得意味着没有秩序,但是这个秩序,却是参照黑社会的规则建立的秩序。这样的秩序,无论百姓还是政府,是不会感到舒服的。为了从这个秩序中解脱出来,先前跟帮会关系密切的国民党要人,开始撇清跟老朋友的关系。抗战之后的青帮闻人杜月笙十分困惑,感到尽管对蒋介石有从前的恩惠,一直也十分顺从,但蒋对他依然打压有加。他不明白,其实不是老朋友不够朋友,而是形势比人强。